今天, 晴空萬里無雲, 是出遊的好時節. 本以為是日節目還是繼續搬家, 右腳腫腫的我一覺醒來收到的郤是噩耗. 媽媽一如既往的有點亂, 總之大意就是家裡預備了午飯, 但我現在要立即出去了, 因為他現在要用呼吸機吸氧氣, 其他阿姨都趕去了, 你, 打算……來不來? 我, 一如既往的有點呆: 嗯, 好, 我去. 心想: 主阿, 又是你安排, 難怪昨天我會弄傷腳, 然後靈修你又不斷和我說relationship and love, this is the top priority, 一切都為了今天要陪媽去經歷又一次的死別.
一邊換衣服, 一邊還在想剛才媽說的: 他們餓了他幾天了, 現在只給他氧氣, 不過他還在堅持著. 我想: 什麼? 人命是什麼? 他生命力那麼強, 為什麼你們……? 是誰決定生死? 神你不是說壓傷的蘆葦衪不折斷, 將殘的燈火衪不會吹滅? 我不明白. 不! 我其實是不接受, 所謂的善終, 人之將死原來是這樣.
走到街上, 陽光曬在我身上, 我覺得好諷刺. 一朶雲也沒有天空, 難道人生真的是這樣輕輕的來, 輕輕的去, 不帶走一片雲彩?
還是這家療養院. 還是三樓. 早陣子才來過探你, 以為你出院了就沒事, 想不到, 好像還不到個多月.
24號床邊圍了好多人, 大家微微點頭打過招呼就讓我們走到床邊, 媽先和他說: 叔, 我和阿芝來看你阿. 瘦弱的身軀, 緊閉的雙眼, 氧氣罩下只剩下兩顆牙齒的口張得好大, 拼命的一呼一吸, 堅持著生存, 生存……
媽叫我過去和叔公說兩句, 輪到我走到最前. 我看著這個掙扎著的生命, 無言, 眼淚開始流. 我沒法在這時候吐出一個字, 我想, 此時此刻, 他不能聽, 不能說, 我還可以說什麼. 我開始站在床邊祈禱. 內容只有一句: 上主求你垂憐. 這是昨天祢給我聽的歌. 收錄自一個好爸爸原聲大碟的一首詩歌: 上主求你垂憐. 全曲只有不斷重複著的兩句歌詞: 上主求你垂憐和基督求你垂憐. 當天早上我一聽到就跪下哭, 今天在這個垂死的人的床邊, 我心裡哼著同一首歌, 也在哭. 人生, 好無助, 我還可以向你求什麼?
他們說, 他真夠福氣, 有那麼多人來送他, 就是親子女也未必能夠. 大家和應著, 是呀, 爸爸(我公)和阿媽(我婆)走的時候我們都來不及送. 也是的. 97歲了. 他命很硬, 我婆婆公公都不在了, 他還在硬撐著, 代表著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在存留. 說實在的, 他和我們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. 我們這一代叫他叔公, 他是我公的同鄉朋友. 就如我姨所說, 我公就像孟嘗君食客三千, 朋友有難都盡力接濟, 所以叔公就是其中一個. 他見証著我媽, 甚至到我這一代的成長. 大部份家族聚會總有他份兒.
我問媽: 聰呢? 媽說不知道他來不來. 面對著這個下一分鐘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, 我不覺得還有拖延的奢侈. 我出去打了一通電話, 就這樣他趕來了. 他說: 幸好你告訴我有多嚴重, 免得我來晚了後悔. 我就知道這個和我一同長大的表弟, 無論我用什麼語氣和他說, 他總會明白我的用心, 即使有誤會, 我們之間也不會有隔夜仇.
叔公的手在動, 我們逐個走近去握他的手, 算是最後的安慰和支持. 最後, 大家陸陸續續續的到齊, 也陸陸續續和他道別. 他的手腳努力的想動起來, 回應我們最後的話別.
他的名字叫馮福, 是一位保險從業員, 也是一位民安隊員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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